摩崖石刻,就是在崖壁上摹刻文字或凿刻图画。我们的前人以山石峭壁为书写、绘画、雕像的材料,使那些原本不引人注目的云崖岩石因此而充满了深厚的历史性灵、瑰奇神秘的色彩,闪射出一束束聪颖的灵光,这是一种何等令人叹为奇杰的大智慧!当许多曾经辉煌耀眼的文明早已化入尘土、如烟飘逝后,那些摩崖石刻却依然活着,依然脉搏跳动,在时间的沧桑中眨着睿智的文明目光!
丽水的摩崖石刻,石梁书题,数量众多,且多为历代大书法家的书迹
丽水作为历代处州州治、府治的所在地,由于它独特的山水胜景,不仅令历代的处州政要纷纷为之题词、书刻,而且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文人墨客纷至沓来,在游景揽胜中挥毫泼墨,捉刀奏刻,创造了许多摩崖胜迹,为丽水的后人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文化瑰宝。
石梁上书题刻。丽水南明山印月池北端上方有一枕横亘东西、长20丈的大石梁。但客观地说,若论石梁,不仅丽水有,台州有,衢州有,许多地方都有,而且以规模而论,丽水的石梁远不及台州的石梁。然而丽水石梁有它不同于众的特征:古代的文人墨客们以这一石梁为纸,留下了20余处石刻。一座石梁正因为众多的题刻而载动着千百年的历史文化,具有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这是不可多得的,至少在省内是惟一的。
数量众多。有人说,丽水的古代摩崖石刻约占浙江省的三分之一。全省有多少,笔者不曾研究,不好说。但丽水摩崖石刻数量众多,这肯定是没问题的。我阅读过《栝苍金石志》(清代出版)及有关的史志,并且作了一个粗略的统计:迄今为止,已经发现的古代摩崖石刻全市共有430多处。这芸芸众多的古代摩崖石刻分布在全市各县(市、区),其中市本级的南明山、三岩寺、银场有89处;青田的石门洞、太鹤山、先圣坛有145处;缙云仙都景区、南宫山、和尚岙、黄龙山、雁门山、石佛岙有123处;此外,庆元县的陂岭亭、陈泽棘兰隘、球山,松阳县城西,云和县城郊共10余处,还有近当代人发现的80余处。
艺术品位高。从时间上看,丽水的430多处摩崖石刻涵盖了东晋、唐、宋、明、清等历朝历代,其中又以宋刻为最。这些石刻作者,大多是各朝代著名的书法家、文学家以及在处州任过职、且在主政期间有业绩建树的文人政要(既是地方政要又是文人墨客)。兹仅举若干例为证:
晋代书法家、道学家、医学家葛洪,其在南明山题刻“灵崇”二字,隶书,笔法古朴,被赞许为“飘若游云,矫若惊龙”。这是在处州所有的摩崖石刻中,历时最长的作品。
唐代著名书法家李邕,书师王羲之,但又干脆利落地摆脱其形迹而独创一格,被称为“书中仙手”,有“右军如龙,北海如象”之誉。他在三岩寺的云洞前书“雨崖”二字,气势飞动,飘逸而礼腴,笔力苍劲如万钧。
李阳冰,唐代著名书法家、文学家,唐乾元间曾任缙云县令。其篆书为书法之“极品”,后世学篆者多崇之,故享有“笔虎”的美誉,在缙云留“倪翁洞”三字篆刻,至今生机如初。
曾被号为襄阳漫士、海岳处士的北宋大书法家米芾,能诗文、擅书画、精鉴别,行、草书得力于王献之,用笔俊迈、苍劲,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为“宋代四大家”。他应刘泾之请,为处州留下“南明山”三字题刻,其书笔格遒劲、沉着飞翥、潇洒奔放,又严于法度,苏东坡盛赞其书“如风樯陈马,沉着痛快”。
北宋处州郡守刘泾,绍圣时为栝州知府,是著名的金石家,著辑《成都刻石总目》三卷,“所言必信而可征”。他在米芾“南明山”三字旁以“谒米芾元章,时使清涟侧,书之字奇崛,与山相高”的题刻赞书米芾书体。
北宋科学家沈括在浏览了丽水南明山、石门洞后分别留下了游记书刻。如石门洞记游题刻:“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兼史馆检讨沈括奉使行过此熙宁六年十二月十四日黄颜求子仪同来”。沈括在缙云仙都景区也曾有书刻,其书体工整、隽永。
此外,南朝田园诗人谢灵运,北宋诗人、政治家苏轼等在青田石门洞、云和睦田村狮山分别书写了“石门新营诗”、“喷”等石刻。
总之,处州的这些名家石刻都具有很高的文化、旅游、史料及书法艺术价值,为丽水不可多得的艺术瑰宝,是我市各名胜景区的镇山之宝。
阅读摩崖石刻,内容丰富多彩,是艺术的欣赏,更是文化智慧的浸润
丽水的石刻内容丰富,涉及诸多方面,这是毋庸置疑的,最突出的有:
书名题刻。在所有的摩崖石刻中,有相当多的是为悬崖、岩石、峰峦、山泉等山水形胜题名,如米芾所题的“南明山”,李阳冰所题的“倪翁洞”等,这些题刻为崖、石、峦、壁、泉冠以富有诗意与形胜特征的雅名,使这些原本无生命的物体有了灵性与生机。
赞题刻石题刻。如葛洪“灵崇”旁的刘泾的书赞题刻“灵崇故挥扫,缥缈神飞惊”,正是这种赞题,不仅引导游客阅读崖书,更帮助我们领悟石刻的个中三味。
记游题刻。熙宁六年十二月,沈括奉使考察两浙水利、税役,偕王子京、黄颜、李子仪等,自杭州经处州到青田,然后到雁荡山。十二日登南明山游览,在高阳洞留下一则记游题刻,游石门洞也留下一则;北宋尚书左丞张康国、两浙运副叶清臣、提点两浙刑晁端彦、栝苍太守孙沔等人也在石门洞留下记游题刻。
水利题刻。在南明山有一则《高阳洞纪事》题刻:“大宋绍兴甲子,丙寅岁,洪水自溪瀑涨,约高几丈,人多避于楼屋,误死者不可胜计,因记于石,以告后来”。此石刻纪事而未书名,但它的意义却是非同一般。《栝苍金石志》编者在附录中说明:绍兴甲子是绍兴十四年(即公元1144年),而《处州府志》则记载绍兴十三年发大水。这则《高阳洞纪事》所记纠正了《处州府志》的差错,真实地记录了公元1144年与1146年两次洪水暴发给丽水百姓带来的巨大灾难。另外,庆元黄田镇中济村溪两岸石壁间也有一则水利题刻,虽经风雨侵蚀多不可辨认,但依稀可见“……端平丙申(即南宋端平三年,即公元1236年……引者注)春,春水大至,荡无孑遗,溪流漫平,苗用勿殖,里人赖梦松爰即旧址勒石”等字。这些水利题刻对于后人研究处州水利史,尤其是研究处州人民治理洪灾史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
诗词题刻。在石门洞,南朝谢灵运的诗作《石门新营》题刻在石床后大石上,诗连题款11行,规模浩大。在青田鹤城水南村栖霞寺莺花亭内,北宋著名词人秦观于绍圣初年谪任监处州酒税时游宿栖霞寺,曾在此题留他的代表作《千秋岁》一词。
军事题刻。南明山高阳洞口石壁上有题刻一则书:“中华民国廿五年始,建兵役制度翌年,抗倭战纪会八年六月,传经奉命接主温台处役政,驻节南明山两年有四月共征调三郡子弟十二万二千八百八十三名参战,瓜代期届爰寿诸石以志民劳,陆军中将温处师营区司令朱传经。”这是目前署明年月最晚的摩崖石刻,应该是1939年的题刻,它以石刻载军事史料,铭记民劳,实为罕得,既具兵役史料价值,更有警示后人不忘抗日历史之功能。
抢救、保护摩崖石刻这一历史文化瑰宝,是我们今天建设“绿谷文化”的应有之义,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摩崖石刻是我们丽水的历史文化瑰宝。但是,一个不能不正视的问题是:我们的那些壁立于山峦绝崖处的石书、岩刻却正在岁月的流淌中渐消渐逝。例如,“高阳洞”的石刻经年累月地处于雨水的浸蚀之中,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将模糊难辨了;史载,青田鹤城镇花园降,原南宋题刻有“宓戏台”、“中天岩”、“先圣坛”、“先师坛”、“介石泉”5处,但现仅存“先圣坛”1处了;南明山石梁题刻,据说上世纪80年代整理时就有20多处,而现在只能找到10多处,且大多数书刻已不见作者落款,有的石刻5年前去看尚模糊可见,而现在已不知何处了。
造成这种现象,自然因素当然是主要的。这些崖书千百年来祼露于重峦迭嶂之中,日晒、风化、雨淋,加之丽水酸雨量多面广,对书刻的侵蚀尤为严重。更有人为触摸,寺庙香火萦绕,灼的侵害。在这众多因素的共同侵害下,丽水的摩崖石刻正在加快渐消渐逝。
这些先人遗留的文化瑰宝能留存至今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每当我们慨叹斑斑满布的岩上书刻,回味摩崖中的历史沧桑,感触蕴寓笔划中的性灵时,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抢救、保护这些珍贵的墨宝,当是我们建设丽水“绿谷”文化的应有之义,更是我们这代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为此,提出如下粗浅建议:
1、提高认识,尽快组织整理崖书资料。保护、弘扬历史文化,应从整理资料始,但许多原始资料或散佚,或毁损,齐全难再了,因此趁着一些了解处州历史文化的老人尚健在,民间也还有零散的资料以及一些石刻尚模糊可辨,我们应抓紧着手崖书资料整理,从崖书的所在地点、内容、作者、及其时代、年月等,都进行系统的登记造册。
2、采取措施,减少自然与人为的侵蚀。有关部门应充分吸取各地的保护经验,采取有效的措施,既能避免游人触摸,酸雨侵蚀,又不影响游人观赏,尽可能地减低自然与人为对石刻的损毁。
3、突出重点,抢救濒危中的石刻文化。丽水的摩崖石刻主要集中在名胜景区,因而抢救和保护重点也理所当然地应放在这些景区。为此,一则要尽可能地弄清模糊的石刻的内容及被自然湮没的石刻落款,以客观地反映石刻原本的文化品位;二则以修旧如旧为原则,依据《栝苍金石志》所记,该明晰的明晰起来,该恢复的恢复起来,使之重现风采;三则对重点石刻作重点保护,用适宜的方式使之尽可能免受自然的损毁。
4、设置载体,不断扩大丽水摩崖石刻文化的知名度。丽水的摩崖石刻虽然数量上占了全省的三分之一,质量上属于高品位,但它藏在深山少人知。前段时间,有识之士曾提出建设“江南摩崖石刻文化之乡”的思路,我认为,这是一种可行而有效的载体,是个好主意。借此,不仅可以更好地推动丽水摩崖石刻文化的抢救、保护工作,而且可以让丽水的摩崖石刻文化更快地走出丽水,走进浙江,走向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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